什么是自由叙事玩法

“自由叙事玩法”是一个我创造的词语，它意味着一种允许玩家直接通过叙事（而非改写现实）直接改变世界的方法。从结果上来说，这是一种极其困难、在叙事自由上突破了三角机构原本规则框架所允许的程度的玩法。我不会“推荐”这种玩法，因为它在实质上是一次固桌之内对三角机构框架极限的探索，未必是一种真正合适的玩法，也未必会被人喜欢，本身也并非什么新鲜事物。

这篇文章想要谈论的东西是，我们在这次游玩中发现了什么。

在开始讨论之前，我会先给出一些这个玩法的例子，以确保大家明白我在说什么。

第一个例子：

GM：林筱菡打的网约车驶来停在了派出所门口，是一辆白色别克

玩家：我上车，司机是一个看起来很外向而健谈的中年大叔，他的手机上甚至还从顶部弹出了一段见证内容的群聊消息，群聊名称是经济金融信息分享。我报出我的手机尾号3141，然后等车启动了之后假装和姐妹发微信语音：“唉，我和你说，那个欣幸真是下头完了，也难怪佳音最近这么不顺。不过我和你说啊，佳印的那个创始人你知道吧，就是那个杨佳印的事，你别跟别人说啊，我打字给你。”

这个例子展示了玩家在这个玩法框架下的基本玩法：玩家可以定义自己遇到的外界事物，从而获取自己可能感兴趣的信息。

第二个例子：

玩家：我查看这里的卫星图，从照片上找到了这里看起来最特别的那一幢楼——无论是最破，还是最好。

GM：是的，你找到了看起来建的最完整的一幢

玩家：我爬上这座楼的最高点，俯瞰整个区域——
我看到外面的银杏。它们枯萎了。小区里的银杏看起来也枯萎了。它们的状态不一，但遵循着某种规律，越是靠近某个位置的银杏看起来状态就越差。

这个例子更加激进——玩家直接通过叙事获取了关键性的故事线索。

在这个玩法中，玩家需要主动描绘出自己的行为和结果，从而为世界添加一个确定的事实，以推进故事的运行。这当然有一些限制，也需要一些 GM 、玩家之间的合作，但我们之后再讨论它。现在，让我们从头讲起。

什么是叙事权

我不准备在这里长篇大论地说一大堆定义。所以我们简单一点：叙事权就是叙事主体定义故事世界的权利。

举例而言，一个玩家不可以描述另一个玩家的行为，除非经过同意。例如，当玩家A试图驱赶苍蝇到玩家B身边时，这是可行的；但玩家A不可以叙述玩家B会对此作何反应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那涉及了另一个叙事主体，（一连串省略掉的的推导），所以你不可以侵犯它。

这个问题有很多可以讨论、细化的空间，包括我省略掉的部分。但为了我们的主题，也就是自由叙事玩法，我们暂且搁置它。

想法的起源

这个想法起源于最初经理群中的一次讨论。概括来说，我们想要知道“玩家的叙事自由”被限定在了哪一个部分，在这个部分之内玩家可以直接“说出来”，而在这个部分之外玩家必须“改写现实”？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，因为规则本身赋予了玩家与GM平级的叙事权，但是又给它添加了限制，利用掷骰/混沌的循环实现了自然的故事推进。如果玩家可以不产生混沌就进行叙事，那么这个系统就崩塌了；但如果玩家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产生混沌才能叙事，游戏本身又不好玩了。

当时我提出了一个情形：

GM：你看到桌上有一个苹果。玩家是否可以这样说：“我看到桌上有一个苹果，我走过去，拿起来，削皮，吃掉。真好吃。”

作为 GM ，如果你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“是的”（我猜大部分人会这样说），你认为玩家可以这么说，那么下一个情形呢：

GM：你看到地上倒了一个 NPC 。玩家是否可以这样说：“我看到这里有个不省人事的 NPC ，我走过去，拿出他的钱包，看到他名片上的名字：鲍勃。”

作为 GM ，你认可这个情形中玩家的行为吗？我猜你会回答“不行”。

那么，接下来，我的问题是：为什么？也许你会有一个答案，并且认为“可以”的想法是荒谬的，但——这两个情形真的有区别吗？

在第一种情形下， GM 说桌上有一个苹果。 GM 没有说明苹果是否有皮，是否是烂的、新鲜的、红的、绿的，唯一有效的信息是它是一个苹果，他甚至可能不是真的苹果而是一张3D画（因为描述中只提及了玩家的感官信息，而非客观陈述）。那么，玩家凭什么可以假定这个苹果可以被拿起来，可以被削皮，可以吃，并且好吃呢？

在第二种情形下， GM 说你看到地上倒了一个 NPC ，但没有说这个 NPC 是否不省人事，是否有钱包，是否叫鲍勃——这与第一种情形的核心区别是什么？为什么第一种情形我们会更倾向于认为可以，而第二种不行？

在那次讨论中，对它们区别的阐述主要有三个视角：

叙事上的“重要性”
是否是玩家自身的“感官信息”
是否令玩家获利

现在我先从自己的理解上逐一阐述这两种视角。

在第一个视角中，玩家被认为可以领会“主持人的意图”。例如，如果一个小女孩为了感谢你而给你一个苹果，你当然可以就这样吃下去；但如果主持人表现出了明确的可疑，那么这个苹果就可能不在你的叙事权利之内。

在这个视角中，我们认为玩家的叙事权是可变的。具体来说，玩家可叙述的范围是“ GM 许可其叙述的范围”。这种许可不一定是显式的，更可能是在语境中隐含的：“根据我的描述，就我们过往的共识而言，你应该领会你是否应该对这里做出叙事”。不过，在这个视角中，第一个情形下的苹果大概率也会被认为是“不可描述”的，因为苹果在这个语境中非常特殊，显然不是该被玩家直接定义的东西。

第一个情形作为例子在这里不太干净，它暴露了一些我们平时不自觉忽略的前提，这也是为什么我在上文补充给你了一个小女孩送苹果的例子——“苹果”作为一个常识性的存在，我们对其有着充分的共识，因此如果它没什么特殊的，我们会倾向于你可以直接描述它。而一个人叫鲍勃，这显然不是常识。

而对于第二个情形，这个视角认为这个 NPC 显然也是特殊的，因此玩家不可以直接叙述。

在第二个视角中（它相对更硬一些），玩家被认为可以对自己的感官世界负责。这个视角认为，玩家所描述的不是客观世界（尽管是虚拟的），而是自己的感知。对于自己的感知，玩家有无限的控制权；而对于客观世界，玩家只能描述“自己的感受”。

在这个视角下，玩家是一个不可靠叙述者，而 GM 是知晓一切的可靠叙述者。在上面的第一个情形下，玩家完全可能是陷入了某种幻觉， GM 可以说：“你觉得自己这么做了，但其实只是你太饿了，想象到自己吃了那个苹果。总之，你现在……”

这个视角的巧妙之处在于，无论玩家做了什么， GM 都可以用这种手法来卷回故事。滥用这种手法自然会引起一些问题，但我们的讨论必然建立在大家愿意合作，进行正常游玩的基础之上，否则一切对游戏的思考和讨论都无意义了。

在第三个视角中，玩家被认为不可以使用叙事获利。这个想法非常好理解，无论玩家要做什么，玩家不可以从这件事中直接获得足以推进故事的好处，无论是线索还是别的什么。就个人而言，我不太喜欢这个想法。

幸好，实际操作中这些事情都不是完全排他的，我们可以在不同的情形下自由裁量，在桌面共识之中选择大家更喜欢的、更合适的那种。玩家们总可以在磨合之后自己领会到 GM 的意图，如果某些时候合作的不太顺利， GM 也可以通过第二种手法卷回玩家的行为。问题到这里似乎就结束了，还有什么悬而未决的东西吗？看起来没有了。

但这不是我想玩的东西。

我想玩更自由的东西。

探索

我称我想玩的东西为“故事接龙”，它是一个限制更少，更依赖内驱力而非外部推动的《很久很久以前》。它是跑团更初级的形态，是一个“交互性世界创建游戏”——这个概念其实直到最后才被我们讨论出来，尽管事后来看浅显得不可思议，并且我们其实也知道很多与之类似的叙事类规则，比如说显微镜、寂静之年、I'm Sorry Did You Say Street Magic，乃至于海龟汤（稍后我会解释为什么海龟汤被放在这里）。我们最终会发现这种玩法其实早就存在，并且无法质疑地一定会在TRPG游玩的某个阶段出现在关于游戏的想法之中。

那么为什么我还要写这篇文章呢？因为在三角机构的框架中进行这种玩法是存在许多不同的。

在昨天之前，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开一个这样的测试——允许玩家直接、有力地参与叙事的游玩三角机构。幸好，我还有一位完全认可我的想法的朋友。我的朋友决定主持一场这样的跑团：玩家被允许拥有无限的叙事权，除了那些拥有明确叙事主体的东西之外。这句话的意思是，除了其他玩家、主持人接管扮演的角色的行为、异常之外，玩家可以如同文章最开始给出的例子里一样，拥有无限接近于 GM 的叙事权。如果你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例子，我们可以在这里再给出一个新的，同样有意义的例子：

玩家：我看到那边有一个报刊亭，我走过去花五毛钱购买一份今天的日报，我看到上面的头版头条是“欣幸家园地产暴雷”，内容是“（省略）”。

在一般的流程中，这个行为显然是荒谬的，因为玩家不可能自己在世界中变出一个报刊亭，也不可以直接说“报纸”上的内容。在普遍的玩法中，这个情况应该是：

玩家：我看看这里有没有报刊亭。

GM：有的，就在你前面十几米的地方。

玩家：那么我去买一份今天的本地日报，看看上面的新闻。

GM：你花五毛钱买了一份本地日报，上面的头版头条是……

是的，当然，主持人会希望这么做，因为主持人有更多的“信息”，主持人更“可靠”，主持人在事实上明白这一切是什么样的，如果玩家随便乱来，一切就会变得乱七八糟，难以圆回来。当然，事情就是这样的，一切就是会变得乱七八糟，但——这有什么不好的呢？

让我节选一段我们游戏中的内容放在下面：

GM：房屋面积不大，进门就是客厅兼餐厅，摆着一张旧沙发、一张小餐桌和几把椅子，家具之间距离很近。地面铺着老式瓷砖，部分边角已经开裂，用胶带或小块地垫覆盖。厨房狭小，橱柜表面发黄，台面上长期放着电饭煲和常用的调料瓶。卧室的窗户朝向受限，采光一般，窗框老旧。

A：我走进房间，径直走进卧室，然后在书架上找到了一本张铁军的日记，翻了翻时间，恰好是记录了今年的生活

GM：你翻到最近的一页，上面有一封自述信：我写着一封信，打算说说我这十几年的生活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。很多时候外面的人会觉得中间一定有哪个关键节点出了问题，可对我来说，它更像是一条一直往下的坡，你走着走着，回头的时候，才发现已经爬不上去了。

……（略）

如我们之前所说的那样，玩家A通过对世界的描述直接拿到了一本日记。这个叙述在逻辑上是可能的，并且没有涉及任何正在被 GM ，或者其他玩家扮演的角色，因此它在我们的玩法架构下自动通过了。至于在“ GM 的事实”中这个日记是否真的存在，这重要吗？这不重要，因为它已经在我们的世界中存在了。那么，主持人要做的事情是什么？是维护这个世界的连续性和真实性。具体怎么做？编写日记中的内容，以及玩家未曾提及的新内容。

在上面的话语中，我们假定了存在这样一种东西：玩家未曾提及的新内容。这个假定基于一种自然的想法：没有人会将事情完全说死，我们必然给其他人留下足以挥舞画笔的叙事空间。你肯定会问：“为什么？我当然可以这么做啊，我完全可以说‘我一口吃掉了这个苹果，彻底，完全，不可逆地把它吃掉了’这样的话来让对方无法在合理范围内通过叙事扭转我的叙事，我就像现代游戏王先手不吃G一样几乎必胜。”

是的，你当然可以，但是这就会牵扯到我们为什么想要这样来玩这个游戏。

我们之前说过，这个玩法事实上是一个“交互性世界创建游戏”，为什么我们这样说呢？因为“世界创建”是我们在做的事，而“交互性”是我们为什么这样做。一个人讲故事是无聊的（也许有些时候不是），所有演员都需要观众（也许你不需要）。如果你一个人就可以将故事讲完，你愿意这么做吗？单人TRPG并不少，你自然可以在一套单人规则下找到你自己的乐趣，你可以只需要自己一个人就行，遗世独立，不落凡尘。但既然我们已经决定很多人一起玩，那我们就需要“反馈”，即使只是“你说得对”“你说得不对”也好，我们需要一个反馈。当我们进行了一段叙事，我们“理应”留下其他人的反馈空间来获得乐趣。我们希望互相通过进行叙事权上的争夺来构建这个世界，同时又在所有的事情上留有余地——我不会自己讲完这个故事，因为那太过无聊；我也不会完全不讲，因为我有自己的想法。这个结构天然地鼓励玩家多说话，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将自己想的事情变为事实；这个结构天然地鼓励玩家在叙事中留下余地，因为这样你作为演员才能得到观众的反馈。这也是为什么我在一开始将叙事权定义得如此宽泛，因为我们其实并不需要一个严谨的定义，我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追求“更好的交互性世界创建游戏体验”。一旦你开始这么玩，一切就会在乐趣的驱动下变得自然。

如果你还记得我们在上面提及了海龟汤：海龟汤是这个模型最终的抽象：假设主持人只能说“通过”或者“不通过”，而玩家可以说任何东西。通过这种方式，你仍然可以完成一次三角机构的游戏，你只需要不停地测试主持人的反应，然后找到通向目标的道路就行了。这和海龟汤别无二致。

但是……

在上面的叙述中，你当然可能会想到很多问题，一些是文章中留下的悬而未决的问题，比如说混沌系统的崩塌；一些可能是从这个系统中自然萌发的，比如说为什么我们非要在三角机构里这样玩。接下来我们一点点讨论。

混沌与叙事层级

第一个最重要的问题，在我看来就是：如果混沌系统崩塌了，主持人要怎么推进叙事呢？或者说，主持人玩什么呢？

这是一个很容易想到的问题，但其实答案我们之前已经说过了。首先，玩家在事实上是无法一个人完成“原本的”游戏的，因为玩家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。一个简单的例子是，如果海龟汤没有主持人，那么玩家要么玩不了这个游戏，要么自己一个人假装自己找到了答案。“主持人的反馈”是在“对一个模组的游玩”中必须存在的东西。为了让游戏玩下去，玩家势必要给主持人留下叙事空间，这些叙事空间往往无需混沌就可以起作用，因为这是选择了这个玩法的玩家们的共识：我们会留下叙事的空白，交给主持人利用。这种利用就是主持人的玩点。

那么，混沌是什么？改写现实是什么？

如果主持人和玩家都可以用叙事决定一切，我们为什么还需要三角机构的游戏系统？

这确实是一个问题，但其实答案仍然不复杂。

在这个玩法中，我们将叙事划分为两个主要层级：普通叙事，以及改写现实的叙事；而混沌并不属于叙事本身，而是改写现实之后，由系统引入的第二层反馈。

普通叙事是常规的叙事，它是玩家可感知的一切，以及对已知事实的逻辑推演；而改写现实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，它可以通过描绘一条当前不可见，甚至于曾经不存在的因果链，来实现一些更夸张的叙事。举例来说，叙事可以让你“走上楼通过观察环境看到线索”或者“找到一本也许会存在的日记”，再或者“打开出租车门看到一个具有特定特征的司机”，但它不能让平稳运行的交通系统突然瘫痪，也不能让一辆大运突然撞向异常体，因为后两者不是“自然”的——这里所说的“自然”是角色感官、凡俗逻辑与桌边共识的交集。也就是说，后两者已经越过了角色感官、凡俗逻辑与桌边共识所能自然推出的范围。

也就是说，在这个玩法中，改写现实是一种超常规的，越过角色感官和普遍逻辑，为世界插入“噪音”的叙事能力。

那么混沌呢？混沌是玩家使用能力的“结果”，因此它在逻辑上后于改写现实/异常能力。它与另外二者平级，但是逻辑上更靠后。混沌是一种独立于叙事空白之外的方式，它是主持人的特殊工具，它同样拥有插入噪音的能力。

如此一来，为了“更有趣的游戏”，以及“达成目的”，玩家们会进行叙事，叙事会留下主持人可用的钩子，钩子可以制造矛盾，玩家（出于任何理由，比如角色扮演，游戏乐趣，发挥构筑特色，避免麻烦。事实上，主持人应该想办法利用那些钩子引导玩家们使用能力解决问题）通过改写现实/异常能力解决矛盾，主持人获得可用的混沌，这样一来就达成了三角机构游戏系统内所预期的正循环。

那么现在敏锐的你可能又要问了：既然规则仍在运转，那么它和原本规则的区别是什么呢？我们为什么要这样玩，而非按照原有的规则玩呢？

首先正如最开始我们已经提到过的，它在实质上是一次固桌之内对三角机构框架极限的探索，未必是一种真正合适的玩法。所以，我们这样玩的原因就是：我想知道如果这样玩会发生什么，就像前文说的那样，这是一场实验；以及，在那之外，我喜欢这样玩。

其次，请看下节。

那为什么是三角机构呢？

是的，在任何 TRPG 中，只要桌边共识足够强，你都可以这么玩。但在我看来，三角机构在结构上更适应这么玩。在大多数游戏里，这种玩法是“越界行为”；而在三角机构中，它只是对原有模式的进一步探索。这里的核心区别在于，当你这样玩的时候，规则系统（的作用）是否还在场？

正如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但没有明确提出的一样，三角机构的系统实际上是一套促进叙事权流转的正反馈系统：玩家叙事，制造主持人资源，主持人叙事，倒逼玩家叙事，制造更多主持人资源。想想看这像是什么？当然，像是一次故事接龙。如果你熟悉匕首之心，你可能会想到这不正是“聚焦”吗？是的，这就是聚焦，不过目的不同。聚焦是为了在玩家之间分配平等的叙事机会，而这套系统更多的是推动故事发展。

那么，当我们将绝大多数叙事交给角色扮演，这套推动故事发展的系统还存在吗？是的，它只是换了一个形式，从骰子和数值驱动的反馈，变成了玩家自身驱动的反馈，而原本需要扔骰子的行为被放进了对世界本身的不自然干涉之中。

那我们为什么不用匕首之心玩呢？因为这里仍然有一个隐含的，我们在上文从未提及过，一直留到现在的重要问题：

在三角机构中，主持人在叙事内拥有一个角色，而这个角色不（一定）是全知的。

叙事权的均衡分配有一个重要的难点：主持人天然比玩家知道更多，因此主持人的叙述天然比玩家更可靠，因此主持人天然持有更多叙事权。在三角机构中也是如此，主持人相对来说仍全知的，这是毫无疑问的。但一旦主持人被赋予了一个游戏内的角色，我们就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，和一个很可能产生的疑问：诚然主持人是全知的，但总经理呢？在规则层面，主持人依然是全知的；但在叙事内，他所扮演的角色并不需要、也不应该是全知的。这也就是玩家的叙事空间在叙事层内的由来——总经理并非什么都知道，所以你可以自己决定自己要干什么，干了什么。这很合理，不是吗？

而相比于那些“没有主持人”的游戏，三角机构又多出了一个“总经理”，承担了“搭建舞台者”的角色，这使得其中多出了一些“对抗性”——这更好吗？还是更差一些？我不知道。但总之，这个角色的存在确实让我觉得它比单纯的“共创世界”更好玩了。

这也是我对上一节中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：我为什么要这样玩？因为三角机构的设计支持我这样玩。

山就在那里。